「你等會。」老闆拍了拍黑充。「黑充,去幫我把圖鑑拿來。」

 

黑充聽懂似的立刻跑了出去。我聽到外面傳來乒乒砰砰的聲音,沒多久,黑充就回來了,嘴裡還咬著一本書。

 

原來牠真的聽得懂,好聰明的狗喔。

 

老闆把那本厚厚的書放在腳上,翻開其中一頁,然後拿給我。「你看,微笑花正常是長這樣。」

 

……這不是三色堇嗎?我瞪著圖鑑上的圖片,一不小心瞄到右上角寫著「世界奇生物圖鑑大全」。

 

三色堇也算奇生物嗎?好啦,會把人吃進去再吐出來然後自己變形成那樣,算是吧。

 

圖片下的註解寫著:微笑花,攀藤科,無食性,性情溫和,無攻擊性。常做為淨化惡意之用……

 

放屁,眼前這朵大概是變種,牠剛剛還想吃我。

 

正當我一邊看著圖鑑一邊在心裡吐槽時,老闆像是很惋惜一樣的嘆了一口氣:「唉,可憐哪,要不是中了毒,難得這朵長這麼大了,養來當盆景多好看。」

 

中毒?對了,他剛剛是不是也說我有毒?還說是我害的?

 

「都是你啦,沒事散發出那麼好吃的氣味。微笑花呆呆的,根本就不會思考,也忘記自己是不吃東西的,才會吃掉你這大毒物,變成那副可憐的樣子。」老板又嘆了一口氣。

 

漫畫表示法,我臉上多出三道黑線。「對不起喔,可惜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毒。」

 

還有我到底是什麼勞什子毒。

 

頭突然又是一陣劇痛,這次又是因為超大的音量,從右邊的沒關好的門板外傳來一聲超級宏亮,讓我懷疑說話的人是不是有練過少林武功獅子吼的聲音:

 

「徐木愷!你給我好好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

 

「能解釋你問題的人來了。」應該就是被叫做徐木愷的老闆莫測高深的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往門的方面。

 

……為什麼我覺得剛剛那個獅子吼的聲音很耳熟?

 

門外傳來非常憤怒的腳步聲,咚咚咚。來人推門進來,咿呀。

 

我傻眼了。

 

進門來的人一看到站在眼前的徐木愷老闆,立刻衝上前去,看起來像是要抓住他的衣領好好理論一番,下一秒就被黑充撲倒,壓在地板上用狗舌頭洗臉。

 

「好好,黑充好乖。」那人的反應還蠻快,黑充還沒洗完一半的臉,他就坐了起來,一手攬住黑充搓揉。

 

黑充被搓揉得微瞇著眼睛,嘴巴微張好像在笑,很舒服的樣子。

 

「請問我要解釋什麼呀?大老爺。」徐木愷雙手抱胸斜靠在牆壁上,用一種居高臨人,睥睨的神情望向坐在地上的來人。

 

「當然是我外面養的微笑花啊!為什麼我千辛萬苦才弄來的微笑花會變成又醜又臭的樣子,你知道我剛來的時候,牠流了滿地的淚水,差點害我踩到蛆滑倒。」那個人左手搓著黑充,右手伸出一根食指直直指著徐木愷。「還有,牠頭上為什麼腫了那麼大一個包?你抓牠去撞牆?」

 

「冤枉阿大人,賤民身體孱弱,連久站都有問題了,哪來那麼大的能耐能夠抓你家帝王級的盆景去撞牆。」好像終於發現房間裡有第三個人在了齁,徐木愷對那個人朝我的方向努努嘴。「喏,何不問問你的目標。」

 

坐在地上的那人目光越過黑充的背脊看向我。

 

從他進到房門裡來,我震驚得連頭都好像不痛了,或者該說是更痛了。慘了,現在到底幾點,今天是公司事情最忙的一天,我還待在這裡……

 

這下不是活生生被抓到曠職了嗎?(問題是我根本就不是有意要曠職的!)

 

「BO……BOSS……」我羞愧的低下頭,自己也不曉得在羞愧什麼。

 

來者是我在公司的上司,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美麗的五官加上精明的腦袋,人稱會計部之鬼……不不,會計部之草的袁方兵大人是也。

 

「你!」袁大人立刻從地上跳起來,殺氣騰騰的衝過來,速度快到我以為他會直接撞上我,嚇得我完全貼平在牆壁上。

 

「BOSS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曠職的我今天一定會進公司把工作時數補齊工作也會趕完明天你就可以收到最完整最齊全最漂亮的應收帳款明細了拜託你不要開除我!拜託!」一口氣說完這些話,我感到有點缺氧頭暈。

 

砰的一聲,袁方兵的右手重重搥上我臉頰左側的牆壁,我倒吸的那口氣好涼。「開除你……這處罰對你而言也太輕了吧……」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幾乎就要親上來了。因為太近,我的眼睛已經沒有辦法對焦,他那張漂亮的臉模糊成一片。

 

阿,似乎不是無法對焦的問題,是我快要哭出來了。「!」

 

「好了方兵,你冷靜一點。」徐木愷從袁方兵後面冒出來,拉著惡鬼我上司往後退,我終於有了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間。「你沒看到你家目標頭上也包著繃帶嗎?一傷換一傷,夠划算了吧。」

 

話是可以這樣講的嗎?

 

「這傢伙到底怎麼把我的寶貝搞成那樣的?」袁方兵氣呼呼的轉向徐木愷問道,左手向後指著我。

 

拜託一下袁大人,你要用手指人,眼睛也請看一下,你剛剛差點一指插進我的鼻孔。

 

「他感覺起來就真的很好吃阿。」徐木愷又開始出現那種不耐煩的聲音。「嘖,要解釋這麼多次,好煩。」

 

「……所以我的寶貝把這個劇毒的傢伙放進嘴裡,才變成那副樣子。」那隻想侵犯我鼻孔的手指終於離開我的鼻尖了。「原來如此。」上司大人好像全理解了。

 

我倒是一點都不能理解。

 

「我可憐的微笑花阿,度過了那麼多的難關才成為帝王級的,本來應該要好好被供養在哪個好山好水的仙境,居然被個劇毒的傢伙毀成那樣子。」惡鬼大人惡狠狠的瞪著我。「都是你的錯。」

 

是是,都是我的錯,只要你不開除我,我可以擔下一切罪過。至於到底是什麼計畫,我也不想知道了。

 

「也不對,中毒後頂多就變成散發體而已,為什麼牠頭上還會有個包?」袁方兵坐到床上,困惑的看著窗外。

 

徐木愷微微皺著眉,還是那副不耐煩的聲音。「嘖,因為你的目標太好吃,剛讓他看花的時候,微笑花又想把它放進嘴裡了。我沒辦法,只好叫黑充先轟暈牠。」

 

「怎麼可能,都變成那樣子了,還想放?」袁方兵一臉訝異。「我不信,你給我過來。」

 

「不,不,我不要……」即便我奮力抵抗,高了我一個頭的惡鬼上司還是輕易的把我從牆角拖到窗邊。

 

打開窗。

 

「叱!」那朵鬼花立刻又從窗下冒了出來,吸力馬達全開。

 

惡鬼阿惡鬼,雖然我好像毀了你的寶貝,但拜託你現在千萬不要放手啊。我只是(根本不知道怎麼做的)毀掉你的盆栽而已,沒必要拿命來賠吧!

 

我拼命的發抖,懸空的腳用力抵住牆板,脖子被拉緊的衣服勒得有點痛。

 

「怎麼會這樣。」惡鬼大人彷彿一點都不受吸力影響,也不覺得奇怪或詭異。只是抓著我,站在那裡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那朵鬼花好像了解到我被惡鬼抓著,牠是沒有辦法把我吸出窗外的,於是山不轉我轉,直接貼進窗子裡來了啊!

 

我好想尖叫,可是叫不出來,驚愕已經讓我的嗓子啞掉了。

 

鬼花的黑嘴縫鋪天蓋地的就要往我頭上罩下,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袁方兵眼也沒眨,面無表情的賞了牠一巴掌。

 

掌風好強,我好像聽到呼的一聲,鬼花被打得直直向後飛,眼縫裡的蛆飛出來,碰的撞上對面的房子外牆,然後貼著牆無力的向下滑動。對面的外牆上,還有詭異的汁液殘留痕跡……

 

我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開遲遲無法闔起來。

 

「那什麼呆臉,需要我幫你把嘴巴打回去嗎?」惡鬼大人帶著一種非常詭異的微笑看著我,鬆手讓我掉到地上。

 

不,不了,謝謝。我非常慶幸那一巴掌不是打在我臉上,突然覺得鬼花比我家的惡鬼上司還要更和藹可親、平易近人一點。

 

你不是說那是你的寶貝嗎?你怎麼狠心下這種毒手?你不是說牠度過了很多劫難,要好好被供養起來嗎?

 

原來牠這一生中最大的劫難就是你。

 

我腳好軟、頭好痛,可不可以再暈倒?

 

或者這一切都是夢吧?我根本還沒睡醒吧?

 

呵呵呵……

 

我癱坐在地上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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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沐水×二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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