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哲瑞拉過椅子,就坐在旁邊,靜靜的等待陸南方整理好那隻西高地白梗。他看著她忙碌的樣子,突然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會有「歲月靜好」這個詞。

「好了~」陸南方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成果笑了笑,真的是一項艱鉅的任務啊!她的動作一向很快,然而遇到這種對人類帶著恐懼的狗兒還是急不得,足足花了她三倍以上的時間。不過,只要看到眼前狗兒乾淨美麗,至少不再因為毛髮糾結而疼痛的樣子,那一切辛苦就都值得了。「小狗狗,不用害怕了,打結的毛都處理好了,你可以開心動動,不會再痛囉!」

她轉向看著一旁微笑著的楚哲瑞。「如何?」

「嗯,非常棒,妳合格了。」楚哲瑞站起身,走到美容台旁邊,訝異的發現那隻西高地白梗相當溫馴,竟然沒有退縮害怕,甚至像以往的攻擊行為。「牠竟然不怕人了,哈……天啊,妳是怎麼做到的?」

「牠的攻擊行為很大一部分來自於毛髮糾結的疼痛,我用了一些小技巧處理掉以後,牠就乖乖的了。牠是一隻很乖很害羞的狗喔。」陸南方一邊低頭收拾著自己的工具邊說:「變這麼漂亮,個性又好,牠一定很快就能找到新家的。」

家。

楚哲瑞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決定。「那妳呢?」

「蛤?」面對楚哲瑞沒頭沒腦的問法,陸南方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我聽朋友說,妳昨天睡在公園?」

陸南方停下了動作,僵在那裡。

「我無意冒犯,也不會問妳發生了什麼事。但,如果妳沒地方去了,就留在我這裡工作,妳接的案子自行收費,我這裡包吃包住包勞健保,可以吧?」楚哲瑞語氣合緩,語意中卻隱隱透露出不容拒絕的意思。

「我……這樣欠你太多了,我……」陸南方第一反應就是想要拒絕,楚哲瑞已經幫她救了狗、救了她、帶她去看醫生,還借私人空間讓她洗澡,甚至還買了衣服給她,天知道她看到衣服上還帶著吊牌的時候有多感動和愧疚。她欠楚哲瑞的,有形的、無形的,都已經太多,不光只是還錢能夠解決的,人情債總是最難還,而她不能再欠人了。

「我不會讓妳再去睡公園的。」楚哲瑞難得的強勢。「留在我這裡,等妳的傷好了,等妳有足夠的錢可以豐衣足食租房子,等妳不必連看醫生都發愁時,妳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但在那之前,妳得留在我這,聽我的。」

陸南方驚訝的望向楚哲瑞,一瞬間甚至有點看呆了。以前這個學長給人的印象就是溫和又隨和,總是順應著別人的做法,必要時也只是好言相勸,不怎麼發脾氣,聖人一個。但她昨晚被他凶,今天被他硬是塞進浴室處理傷口,現在又強硬的留她,她怎麼覺得他好像不像傳聞中那麼「暖男」?

「不願意嗎?」楚哲瑞伸手拿過自己的手機,在陸南方面前晃了晃,故作無奈的一字嘴,眼神向右方亂看,裝痞。「昨天跟我一起去救妳的那個男人,不但是某樂園的總經理,還是個黑幫幫主。我想以我跟他的交情,叫幾個人來盯梢,還是做得到的。只要妳一跑出去就綁回來,妳要不要試試看?」

陸南方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大大的O型。

不是吧?系上的聖人學長這是在……耍流氓嗎!?「你……你……」

「就這麼說定了,妳以後工具就放這裡。」楚哲瑞拉開一個櫃子,他記得這裡還是空的,嗯,果然沒錯。「走吧,我先帶妳去處理背上的傷口,再去吃飯和買寢具及日常用品。我有一間空房一直沒動,稍微打掃一下就行了。」

楚哲瑞直接把她的工具箱放進櫃子裡,再把美容好的西高地白梗放回籠子裡。

陸南方整個懵了。不是吧?欸……欸!「這樣我欠你太多了,我還不完。」

「沒要妳還。」楚哲瑞走向她,高大的身軀微微傾身,他聞到她柔順長髮上,他的洗髮精味道。「我只是放不下妳。」

+++

楚哲瑞帶著陸南方去看醫生的時候,被醫生狠狠的罵了一頓。

「你當人家男朋友怎麼當的啊?這傷口也太誇張!你怎麼現在才發現啊!」滿腔熱血的醫生在診療間的那邊,一邊縫著傷口,大嗓門從薄薄的布簾裡頭傳出來。

「醫生,他不是……」陸南方想要解釋,卻又被醫生搶白。

「痛嗎?麻藥打得不夠是嗎?可是這劑量已經有點高了,妳稍微忍耐一下喔。」醫生對著陸南方說話的聲音超溫柔,下一秒又變成凶神惡煞。「傷口都已經有點癒合,沙子還卡在裡面,復原過程中會反覆發炎,而且一定會留疤了!我是不知道你們是發生什麼事啦,吵架冷戰也不能不注意對方的身體狀況啊!你看這好好一個漂漂亮亮的女孩子,拖到傷口變成會留疤,你如果敢辜負人家一定會下地獄你……(下略五千字)」

楚哲瑞苦笑著看向旁邊的護理師,護理師對他做出一個無奈的攤手手勢,用唇形告訴他:「自作自受。」

有口難辯啊!楚哲瑞被滔滔不絕的責備轟炸,只好放空望向天花板。

陸南方的刀傷裡外加起來縫了上百針,還補了針破傷風,所幸感染的情況並不嚴重,劃傷的深度也不算太深,只要小心照顧,應該就可以順利復原,只是可能會留下一條淡淡的疤痕。出發前,陸南方說,背上的刀傷是被那些繁殖業者砍的,也就是因為砍了那一刀,她才會跑出來找楚哲瑞求助,理由竟然是「一定要救出那些狗」,而不是害怕自己有生命危險。當時她一出來就穿上外套,楚哲瑞才沒有發現她的傷口及血漬。

「妳啊,別再做這種事了。」從診療間出來以後,楚哲瑞小心的幫陸南方披上羽絨外套,避免壓到到她的傷口,造成她額外的疼痛。「先把自己照顧好,才有餘力去照顧其他的生命,知道嗎?」

陸南方看向楚哲瑞的眼睛,小小吐了舌頭。「那時候沒想那麼多……」

「現在想多一點。」楚哲瑞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陸南方調皮的笑了下。「以後我會找你一起去。」

楚哲瑞失笑。

一起去就一起去,至少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撤退。

+++

簡單買完寢具,一起去吃飯的時候,巧遇杜琵夫婦,雙方簡單的自我介紹。

「子楓,回來啦?」楚哲瑞睡了一下午,有精神了,開朗的向杜子楓打招呼。「來,一起坐這桌吧。」

杜子楓微微瞇著眼,做出假裝兇狠的表情。「不早點回來,我怕又有人拿狗女兒當令箭,拐走我老婆當動物義工。」

「哇,今天說詞不一樣,竟然不是說我拐走你老婆。」楚哲瑞故做感激涕零的樣子,用衣袖抹著根本就沒有的淚水。「我真是太感動了,努力了兩年,終於讓你卸下心防了。」

「你身邊都有人了,我相信你不會辜負人家的,對吧?你可是哲瑞哥耶!」杜子楓搭上楚哲瑞的肩膀,捉狹的看了看陸南方,小聲的附在楚哲瑞耳邊說道:「但看不出來,你其實是肉食男耶!居然連人家貼身衣物都撕了。」

什麼貼身衣物……楚哲瑞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在看到琵亞諾滿臉通紅的摀嘴笑倒在杜子楓背上時,才想起來中午發生的事情。「不是啦!」楚哲瑞發出一聲哀嚎。「你們要捉弄我沒關係,不要誤會人家女孩子。」

杜子楓和琵亞諾交換了個眼神,狐疑的問:「不然咧?」

楚哲瑞只好把事情掐頭去尾,簡明扼要的講了一遍,說明陸南方背上有傷口,又身無分文,他只是基於道義上的責任幫個忙而已,最後為了避免誤會,還稍微提了一下,會讓陸南方一起住在獸醫院樓上的事情。

可惜,越描越黑。

「這不就是同居嗎?」杜琵夫婦不枉與生俱來的絕佳默契,異口同聲的喊。

「是室友!不是同居!」楚哲瑞差點被飯嗆到,急忙地伸出一隻手揮啊揮。「陸小姐,你也說些什麼……」他已經覺得杜琵夫婦今天就是存心要黑他的。

陸南方慢條斯理的細嚼慢嚥,嚥下口中的飯菜,再吐出爆炸性的發言。「就是同居啊……還是你強迫我的。」

「喔喔喔喔!!!!!!!」杜琵夫婦還是很有默契,兩個人一個伸左手,一個伸右手,通通指向楚哲瑞的鼻頭。

楚哲瑞抱頭仰天長嘯,怎麼會連陸南方也這樣,他就算跳進澄清湖也洗不清了,大概只能去跳淡水河。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啊!

陸南方埋在飯碗後的嘴角,不著痕跡的微微上揚。

逗弄聖人學長,好像還蠻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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